赢了亚洲杯四强,站上了世界杯舞台——但站上领奖台的中国女足姑娘们,口袋里可能连几千块的工资都还没拿到。
2026年3月14日,澳大利亚珀斯。中国女足与台北女足鏖战120分钟,加时赛连入两球,2比0锁定胜局,成功晋级亚洲杯四强,同时直通2027年巴西女足世界杯。
作为卫冕冠军,她们小组赛首战2比0轻取孟加拉国,次轮3比0完胜乌兹别克斯坦,末轮更是在先失一球的情况下连扳两球逆转朝鲜,以小组头名出线。四分之一决赛面对韩国女足,90分钟内战成1比1,点球大战中门将徐欢扑出关键点球,中国女足5比4惊险晋级。
半决赛面对东道主澳大利亚,0比2失利,止步四强。但四强的成绩已经完成了赛前制定的目标,同时也锁定了2027年女足世界杯的参赛资格。
从亚洲杯四强到世界杯直通资格,这支球队用表现证明:中国女足依然是亚洲第一梯队,是仅次于日本女足的亚洲第二强队。但赛场上的光鲜,遮不住赛场下的残酷。
一、亚洲杯四强的背后:掌声未落,欠薪已至
半决赛输给澳大利亚之后,主教练米利西奇在新闻发布会上说了一番话。他说:“球队通过完整充分的备赛,提升了整体实力,形成了有组织的攻防体系,提高了体能水平,凝聚了团队精神。我们在亚洲杯上的表现证明,中国女足依然有竞争力。”
他还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球如人生,暴风雨后,你才能看到太阳。我们必须不断学习,去经历一些艰难时刻,这会让你成为更好的球员、更好的人。”
这番话当时在社交媒体上被大量转发,球迷们纷纷点赞,感叹“铿锵玫瑰”的精神还在。
但鲜有人知道,米利西奇口中的“艰难时刻”,不只是在赛场上。就在女足姑娘们在亚洲杯上拼杀的同时,律师张冰在《体坛周报》的专访中披露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趋势:男足的讨薪案越来越少,女足的反而越来越多。
“我特别不能理解的是,女足的工资本来就不高,反而欠薪情况变突出了。”张冰说。
这句话的分量,需要细品。男足一年拿几百万、上千万,讨薪闹得沸沸扬扬。女足一年拿几万块,欠薪反而成了常态——因为她们“好欺负”,因为她们“不闹”,因为她们“还在踢”。
亚洲杯的赛场还在为女足欢呼,女足姑娘们却在为几千块的工资发愁。这就是现实的荒诞。
二、工资明细:顶薪120万,绝大多数人拿6万
先看女超联赛的薪资规定。2024年,中国足协公布了女超、女甲、女乙联赛的财务约定指标。其中女超联赛的球员个人年收入(含奖金)不得超过税前120万元人民币,不得低于税前6万元人民币。
120万,这是天花板。放眼整个女超联赛,能拿到顶薪的球员屈指可数——王霜、张琳艳、唐佳丽这个级别的国脚核心,每个队最多两三个人,全联赛加起来不超过20人。
剩下接近300名注册球员,拿的是6万到15万的年薪。按6万算,月薪5000。按12万算,月薪1万。
在北京、上海、广州、深圳这些城市,月薪5000到1万意味着什么?如果合租,单间月租1500到2500;一日三餐,最低标准每天50,一个月1500;交通通勤,每天10到20,一个月300到600。再算上手机费、日用品、偶尔买件衣服,一个月的工资基本见底。稍微生场病、换个手机,就要动用存款。
30岁左右退役,职业生涯平均10年。退役之后,没有大学文凭,没有其他专业技能。很多女足球员在退役之后,只能去做基层体育老师、去健身房当教练,甚至去送外卖、做销售。这样的故事,在女足圈子里并不少见。一位前女足球员在退役后接受采访时说:“踢了十几年球,膝盖、脚踝全是伤,但除了踢球,我什么都不会。”
国际对比的差距更刺眼。德勤2023/24赛季的数据显示,英格兰女足超级联赛的平均工资已达440万英镑/队,美国NWSL的工资帽是330万美元/队。换算成个人年薪,英美女足球员的平均收入是中国女超顶薪的数倍甚至数十倍。这意味着,一个英格兰女超的普通球员,收入可能超过中国女超的顶级国脚。
日本女足联赛的情况也值得关注。日本女足联赛的顶薪约为1200万日元,按当时汇率约合人民币60万,数字上和中国女超顶薪差距不大。但日本女足球员的商业代言和赞助收入远高于中国,整体收入水平明显更高。韩国女足联赛的薪资也在稳步增长,正在逐步缩小与中国女超的差距。
差距还在持续拉大。如果这个趋势不改变,中国最优秀的女足球员将加速流向欧美联赛,中国女足的竞争力将面临长期下滑的风险。
三、欠薪:几千块都要靠打官司
比工资低更让难以接受的,是拖欠。工资低是制度问题,欠薪是人品问题。
张冰律师向《体坛周报》透露的情况,比公开报道的更具体:“上周就有15名女足球员来找我,涉及两家俱乐部的欠薪。金额都很小,多的一万多,少的只有几千块。”
几千块。对于男足球员来说,可能还不够一顿饭钱。对于女足球员来说,这是一笔需要找律师、收集证据、写诉状、打官司才能要回来的钱。
更离谱的是,张冰律师还说到了一件事:“有些球员不仅要自己垫钱买训练用水、买基本装备,俱乐部连这个都不报销。球员自己垫了钱,回头找俱乐部报销,俱乐部不给。就这点钱,她们都不知道该不该去要。”
张冰还透露了一个更深层的乱象。他说:“有些投资人搞女足俱乐部根本不是为了踢球,而是为了‘卖证’。”在中国现行的体育体制下,成为女足俱乐部的球员可以申请“运动健将”等运动员技术等级证书。这些证书在升学、就业等方面有一定价值。有的俱乐部投资人看中了这个“商机”,利用女足俱乐部作为卖证的平台,收取球员办证费,承诺帮助办理运动健将证,但实际上并不兑现承诺。张冰说:“他们收了球员的钱,最后只办出两张证,这其实已经涉嫌诈骗了。”
他还透露,之前佛山有个俱乐部总经理就因为这个被抓了。“我觉得未来一年,可能还会有女足俱乐部的总经理因为类似的‘卖证’问题被公安认定为诈骗抓进去。”
如果连最基本的生活保障和工资权益都得不到尊重,女足的尊严从何谈起?
女足姑娘们至今仍在苦苦等待能拿回属于自己那份薪水的那一天。而投资人则早已转移资产、注销公司,留下一地鸡毛。这种“吃完就走”的游戏,为什么总是女足在买单?
四、留洋:方向对了,但质量还不够
中国女足主帅米利西奇反复强调一件事:中国女足需要更多球员走出国门,进入欧美高水平联赛。
他的逻辑是对的。一个国家的女足水平,取决于有多少球员在高水平联赛中踢球。英格兰女足的崛起,正是因为大量球员在英超女足和欧洲其他顶级联赛中得到了锻炼。美国女足常年保持世界顶尖水平,与其成熟的职业联赛体系密不可分。西班牙女足的爆发,也是建立在国内联赛和留洋球员双向发力的基础之上。
近年中国女足的留洋人数确实在增加。王霜先后效力于美国NWSL和法国女足联赛,张琳艳在英超和西甲女足有过出场记录,唐佳丽在西班牙和澳大利亚联赛踢过球,李梦雯、杨莉娜、王妍雯等人也先后前往欧洲踢球。目前在欧美高水平联赛效力的中国女足球员已超过10人,创下历史新高。
但数量不等于质量。一个不容回避的问题是:真正能在海外打上主力位置的中国球员,依然屈指可数。有的球员在一个赛季中出场次数不足5次,长期坐在替补席上。有的球员因为身体对抗不足、战术适应慢、语言文化隔阂,被教练排除在常规轮换之外。有的球员在赛季中途就被提前召回国内,留洋变成了一次“短期出差”。
如何提高留洋的质量,是中国女足下一步需要重点解决的问题。球员自身需要更加自律、更加主动地融入当地环境;中国足协和国内俱乐部也需要在球员留洋的过程中给予更多的支持——包括语言培训、心理辅导、合同保障等多个方面。单纯的“送出去”,远远不够。
五、关注度:只有在夺冠时才想起她们
中国女足的另一个困境,是关注度低。女超联赛的比赛,大部分没有电视转播,也没有网络平台稳定播出。现场观众,大部分是球员家属和学校组织的学生团。场均观众常常只有几百人,空荡荡的看台和男足中超数万人的上座率形成鲜明对比。
赞助商,愿意掏钱的屈指可数。女超联赛的冠名费和商业收入只有男足的几十分之一。大部分女超俱乐部的运营资金主要来自地方体育局的拨款和足协的分红,一旦拨款中断,俱乐部就面临倒闭风险。
媒体报道也类似。中国女足只有在亚洲杯、世界杯、奥运会等大赛取得好成绩的时候,才能上几天头条、上几天热搜。平时女足的比赛新闻、球员动态、联赛情况,几乎无人问津。社交媒体上女足球员的粉丝数和互动量,和男足球员相差几个数量级。
有媒体人算过一笔账:男足输一场球的报道量,超过女足赢一个冠军的报道量。这听起来像段子,但数据不会骗人。足球记者在报道男足和女足时投入的版面、时长、人力,差距远比想象中大得多。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关注度低→商业收入少→俱乐部经营困难→球员待遇差→人才流失→成绩下滑→关注度更低。而打破这个循环,不能只靠女足姑娘自己在赛场上拼命,需要媒体、企业、公众和主管部门一起行动起来。
结语
中国女足亚洲杯四强、世界杯门票在手——她们还在往前跑。但她们跑得太累了。
她们在赛场上流汗、流血、加时赛拼到抽筋,下了赛场还要为几千块的工资找律师、打官司。她们没有“金元泡沫”可以依靠,没有“高薪养懒”的资本,只有一身伤、一腔热血和对足球最纯粹的热爱。
王霜曾经说过一句让无数人动容的话:“什么时候你们支持女足的角度,不再是为了讽刺男足,什么时候你们的支持,是真正能看到我们国家女足在世界上的差距,为了让我们变得更好,那中国女足才会真正强大。”
这句话值得被记住。
【免责声明】
信息来源:本文基于公开媒体报道及行业数据整理创作,主要信源包括香港新闻网、体坛周报、中国网新闻中心、网易、凤凰网、懂球帝、德勤报告等,引用已注明出处。
数据说明:文中涉及的女超薪资标准(顶薪120万、底薪6万)引自中国足协2024年文件,欠薪案例引自张冰律师公开采访,留洋球员数据引自公开报道,具体以官方发布为准。
观点声明:本文为评论性文章,旨在呈现中国女足的真实生存现状,文中观点属于作者个人分析,不代表任何官方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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